程宗扬把欠条往案上一拍，来源 集书阁.com痛心疾首地说道：
“来源 集书阁.com看你干的缺德事！”
蔡敬仲丝毫不显慌张，来源 集书阁.com只叹息道：
“来源 集书阁.com南宫这班同僚，也是穷得太狠了。些许小钱也放在眼里，思之令人怅然……”
蔡敬仲摇了摇头，来源 集书阁.com一边叹息，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那些欠条撕成碎片。
程宗扬盯着那堆碎到拼不起来的纸渣渣，半晌才抬眼看着他，来源 集书阁.com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怎么回事？来源 集书阁.com欠条呢？”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嗤之以鼻，
“欠条都拿来了，来源 集书阁.com还想再拿走？他们以为我蔡敬仲是好欺负的吗？作梦！”
“大哥！我知道你是爽快人！可我是中间人啊！来源 集书阁.com你这一撕，你是痛快了，我怎么跟他们交待？”
“来源 集书阁.com就说我再给他们写一份。”
程宗扬哑口无言。高啊，真高。徐璜他们原本好歹也算有张白条，这会儿连白条都没了。徐璜要是信了他，来源 集书阁.com运气好到顶天，恐怕也要等到进棺材那天，蔡敬仲大发善心，才会把欠条烧给他们。
“大哥，”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推心置腹地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滥施善心的好人。来源 jishuge.one但这事儿吧，我觉得真不能这么做。你要觉得把钱给他们会让你念头不通达，来源 集书阁.com我来替你还！”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道：
“来源 集书阁.com你还有钱？”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警觉起来，
“来源 集书阁.com什么意思？”
蔡敬仲从怀里取出一块纸板，往两边一摊，来源 集书阁.com一座纸制的楼宇跃然而出，
“你上次说的电梯我觉得有点意思。来源 jishuge.one实验楼太高的话，平常上下一者耽误时间，二者太累，来源 集书阁.com你说的电我虽然没有，但其间的道理是相通的，我考虑了一下，实验楼位于江边，完全可以采用水力驱动……”
“来源 集书阁.com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宁愿给你的实验楼加装一部水力升降机，省点上楼的力气，也不肯还钱是不是？”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想了想，
“你可以这么理解。但我必须告诉你，还不还钱不是重点，重点是——”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竖起一根手指，
“来源 集书阁.com效率。”
“来源 集书阁.com这词还是我告诉你的吧！”
“但我觉得很对。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哎？你说我给他们点时间怎么样？我有一种药，每天可以让他们多睡一个时辰，来源 集书阁.com可谓金不换……”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果断道：
“咱们说正事——来源 集书阁.com刚才入厕那个女人是谁？”
“江都王太子妃，名叫成光。来源 集书阁.com纳娶不足一月。”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有些话甚至不能问徐璜，在蔡敬仲面前倒没有什么顾忌。
“那就不对了。”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低声道：
“我那会儿站在中间，来源 jishuge.one回头时正好能看到江都王太子的表情——来源 集书阁.com他嘴里喊着”救命‘，眼里的高兴劲儿却藏都藏不住。“
来源 集书阁.com
蔡敬仲道：
“也许是因为漂亮女人入厕受野猪袭击，让他感到兴奋吧。来源 集书阁.com那些诸侯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
蔡敬仲这话也太不靠谱了，哪儿有这么早就盼着老婆死的？来源 jishuge.one起码也得过完蜜月吧？来源 集书阁.com话说回来，这种变态那算什么？我还见过有人天子不当，专门当乞丐的。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道：
“我就见过有人诸侯不当，来源 集书阁.com非要改名换姓当乞丐的。”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愕然道：
“来源 集书阁.com谁这么变态？”
“来源 集书阁.com胶西王刘端。”
“来源 集书阁.com王邸长草那个？”
“来源 集书阁.com京中的王邸还算好的。他在封地的宫室全都塌了。”
“怎么会塌了？来源 集书阁.com他就算自己不住，老婆孩子也得住吧？”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摆摆手，
“不说这些，咱们还是说正事——来源 集书阁.com实验室……”
“实验室的事咱们等会儿说。来源 集书阁.com我问你，江都王太子入觐说了些什么？”
来源 集书阁.com蔡敬仲无奈地说道：
“也没什么。我看他的意思，来源 集书阁.com是想当太子。”
“来源 集书阁.com什么？”
“来源 集书阁.com赵太子不是死了吗？”
“来源 集书阁.com死了？”
“哦，还活着，来源 集书阁.com但也算个死人了——他就动了心思。”
“来源 集书阁.com天子呢？”
“来源 集书阁.com天子很喜欢他。”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沉默半晌，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和秦桧判断，刘骜中意的应该是定陶王。但定陶王毕竟只是个婴儿，很可能会夭折。而江都王太子生得一副好模样，性情也温和有礼。刘骜对美男一向很有好感，比如对富平侯张放，就十二分的宠信爱护。他如果选中江都王太子，还真不算意外。
“来源 集书阁.com江都王太子……叫什么名字？”
“来源 集书阁.com刘建。”
“江都王……来源 集书阁.com刘建……”程宗扬念叨了几遍，忽然站起身，险些撞倒面前的几案。
“来源 集书阁.com干！”程宗扬叫道：
“来源 集书阁.com让你说中了！那家伙真是个变态！”
程宗扬去过江都王邸下诏，又在苑门处遇见江都王的车驾，来源 jishuge.one但对江都王这个封号并没有特别的感受。直到此时，江都王和刘建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终于反应过来——来源 集书阁.com江都王刘建！
这位诸侯在史籍中所占的篇幅并不长，来源 jishuge.one但每一个字都令人作呕——也令某些人兴奋。短短几百字，涵盖了各种虐杀和变态的性行为。以至于后世只要有人写到关于性变态的历史，来源 集书阁.com这位江都王刘建都绝对是绕不开的人物，无论内容还是深度，都远在任何帝王之上。
史籍中关于江都王刘建的具体记载，程宗扬已经记不太清，但他可以确定三件事：第一，刘建眼中的兴奋是真的，自己并没有看错；第二，刘建并非不喜欢王后成光，相反，两人很可能有共同的兴趣和爱好；来源 jishuge.one第三，正如蔡敬仲所言，他就是因为美女、入厕和野猪这三者，尤其是后者而兴奋。最后一点，刘建如果继位，来源 集书阁.com赵飞燕就完了。
突然间程宗扬心头一凛，深深吸了口凉气，来源 集书阁.com背后寒意直冒。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第一眼看到成光，会觉得她有些熟悉——她的美色中有一种奇特的气质——来源 集书阁.com与泉玉姬、凝玉姬相似的气质。
这个猜测太过震撼，来源 集书阁.com使得程宗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来源 集书阁.com主公？”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一把捏住蔡敬仲的手腕，
“你去对皇后说，来源 集书阁.com立刻离开上林苑，回长秋宫。我来护送！”
蔡敬仲没有多问，来源 集书阁.com只拿起那个新建的模型，慎而重之地放在他手中，
“财力有限，来源 集书阁.com一定要花到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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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巫蛊案发，在朝野间掀起一场所料未及的风暴。来源 jishuge.one绣衣使者江充一夜之间便取代董卧虎，来源 集书阁.com成为洛都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先是赵邸被封，赵王赐自尽，太子刘丹、赵后淖姬入北寺狱，接着平城君、来源 集书阁.com阳石公主府中先后掘出诅咒木偶，平城君下狱，阳石公主自尽。
随着江充的追查，来源 集书阁.com越来越多的木偶被发掘出来，仅第一天，就在御道、北宫的安福殿、永春殿、南宫的建德殿等处掘出木偶数百只，主管宫禁的宦者令苏文弃市，皇后宫中的大长秋黄今腰斩……
不仅如此，江充还带着胡巫在京中望气，一旦发现哪里有施展巫蛊之术的踪迹，立即破门而入，掘地三尺，寻找证据。一日之间，来源 集书阁.com洛都受到牵连而下狱的便有数千人，刚刚被处决一空的监狱重新人满为患。
大司马吕冀亲自过问此案，来源 jishuge.one处理更是果决异常，只要罪行确凿，便毫不手软地予以处决。自赵王以下，已经伏诛的便有数十人之多，然而这仅仅是开始，来源 集书阁.com还有更多人在狱中被追问案情。汉国刑律素来严苛，往往族诛，一旦兴起大狱，不仅已经下狱的数千人，连同远在赵地的赵王眷属、家臣，最终只怕无一逃脱。
一片血雨腥风中，天子却出宫游猎，引起不少非议。以至有传闻说，大司马正在忙于案情的时候，来源 jishuge.one天子却带着他那位出身歌伎的皇后，来源 集书阁.com在上林苑尽情游乐。也正是因为顾忌皇后，吕大司马才只处决了一个大长秋，便草草结束了对皇后寝宫长秋宫的搜查。
士林为此议论纷纷，颇有些人以为皇后赵氏才是巫蛊案的主谋，来源 集书阁.com目的是诅咒太后。
就在一片非议声中，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陪同皇后的车驾悄悄返回洛都。
凤舆上的帷帐四面卷起，赵飞燕端坐车上，她戴着金灿灿的凤钗，披着一袭纯白的裘衣，纤柔的身体仿佛弱不经风。她手中拿着一幅画卷，来源 集书阁.com正在默默观赏。
风中已经带着初冬的轻寒，来源 jishuge.one但赵飞燕仍然坚持卷起帷帐。来源 集书阁.com因为她车舆还有一个外臣，鸿胪寺的大行令。她可以想像，若是自己因为御寒放下帷帐，立刻就会有不堪入耳的流言四处传播。因此即使她贵为皇后，即使天气再冷，她也只能忍受。
来源 jishuge.one眼下所有的内侍和宫人都知道，来源 集书阁.com那位姓程的大行令是奉天子御旨，要送皇后的妹妹入宫，幸好他们离得太远，听不到两人的交谈。
那是毛延寿用了两天时间精心绘制的肖像，上面画的是皇后亲妹，即将入宫的赵合德。毛延寿被救出来之后，急于将功补过，这幅画更是十二分尽心。画上的少女巧笑嫣然，惊姿绝艳，来源 集书阁.com洋溢着无可比拟的青春气息。
来源 集书阁.com赵飞燕看着画卷，
“来源 集书阁.com她很漂亮。”
“比起令妹尚有不及。”程宗扬实话实说。友通期的确很漂亮，但和赵合德放在一起，来源 集书阁.com光芒就不由得黯淡下来。
“来源 集书阁.com她还好吗？”
“很好。”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没有多说。虽然他这些天并没有顾得上去看赵合德，但对赵合德而言，上清观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
“来源 集书阁.com我宫里的大长秋死了。”赵飞燕轻叹道：
“他只是不小心，来源 集书阁.com与我走得近了些，就被人查出榻下藏有木偶。”赵飞燕无奈地说道：
“来源 集书阁.com甚至连我的榻下也被人掘开。”
“别担心，这只是一种很拙劣的警告。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不会轻易动你的皇后位子。”
“是啊。来源 集书阁.com哪里还有比我家世更单薄的皇后呢？”
程宗扬默无无语。他并不认为自己一手引发的赵王谋逆是一起冤案，来源 jishuge.one但牵连到赵飞燕身上未免太过荒唐。那些诅咒的木偶确有其物，来源 集书阁.com大多是针对天子和夭折的两位皇子，只有北宫掘出的几具是针对太后，但那几具木偶的来源非常可疑，很可能赵王一系对此并不知情。究竟是某些妃嫔对太后心怀怨恨，还是干脆就是江充一手炮制的，便不得其详了。
“若是你相信我，我会在她身边安排一个人，”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道：
“有什么事，你可以通过她来联系我。来源 集书阁.com另外，那位江女傅现在也可以信任。但除了她们三个，宫里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
“我知道了。”来源 集书阁.com赵飞燕道：
“来源 集书阁.com你也小心。”
来源 集书阁.com凤辇的帷帐落下，程宗扬也随之退了出来。
他拢起拳头，来源 jishuge.one往冰冷的手指上呵了口气。无论如何，汉国朝局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倒下。来源 集书阁.com虽然太后和天子都以为他们可以掌控局势，可程宗扬并不这么认为。
程宗扬刚护送着皇后的凤辇回到洛都，便听说了一桩奇事：江都王自上林苑返回，便赴永安宫，哭诉于太后御前，求收封国，来源 集书阁.com去王爵，自愿入宫充当侍卫，于殿前执戟。
“臣僻居乡鄙，犹如井底之蛙。不回洛都，来源 jishuge.one不知天子近臣尊贵如斯！”江都王一把年纪了，来源 集书阁.com在太后面前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来源 集书阁.com求太后允臣入宫当值！”
吕雉面沉如水，耐着性子安抚了江都王，来源 集书阁.com随即派内侍赴上林苑，赐给富平侯一柄短剑。
“也该轮到他了。”来源 集书阁.com秦桧道：
“吕氏正步步紧逼，逐一清除天子亲信，来源 集书阁.com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道：
“来源 jishuge.one富平侯我没怎么打过交道。但除了富贵之名，也没说过富平侯有别的什么本事。这样一个纨绔子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来源 集书阁.com除掉他只会激怒天子，于大局好像没有什么补益。太后此举，我觉得有点多余。”
来源 集书阁.com秦桧提醒道：
“主公可忘了江都王太子？太后此举虽然无益，来源 集书阁.com却足以让天子怨及江都王父子。”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恍然大悟，
“还是立储！富平侯虽然嚣张了些，但只是失礼不谨，斥责几句让他向江都王赔罪也就是了，吕雉却借题发挥，来源 集书阁.com直接赐死，这是刚除掉刘丹，又防着刘建啊……”
富平侯如果因此自尽，天子最怨恨的未必是太后，而是入宫哭诉的江都王。刘建作为江都王太子，来源 jishuge.one想入继大统，天子头一个不会答应。太后此举看似草率，其实一石二鸟，既除掉了天子亲信，来源 集书阁.com也堵死了刘建入嗣的可能。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绕室走了几步，
“成光的事，来源 集书阁.com你怎么看？”
“来源 集书阁.com依属下之见，主公的担忧多半实有其事。”
“来源 集书阁.com我只是感觉，有理由吗？”
“属下是反推。”来源 集书阁.com秦桧道：
“属下都能看出汉国的关键在于天子无后，以剑玉姬之智，来源 集书阁.com岂会不及于此？”
是啊，来源 集书阁程宗扬可以骂剑玉姬卑鄙下流，甚至可以说她是个淫妇、贱人，可从来不敢轻视她的智商。黑魔海在汉国暗中经营多年，对眼下的局面怎么会没有准备？来源 jishuge.vip不显山不露水，用御姬奴暗中布局，在众人全无察觉的情形下占尽先机，正是剑玉姬的惯用手法。来源 jishuge.one可以想像，假如自己不是见到成光，来源 集书阁.com又起了疑心，也许等刘建继位，自己还蒙在鼓里。
“来源 集书阁.com这么说来，剑玉姬也在储君身上押宝，但她押的是江都王太子刘建？”
“来源 集书阁.com刘丹以外，刘建确实最有可能。”
“如果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太后随手一击，却坏了剑玉姬的大计？”
程宗扬与秦桧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吕雉与剑玉姬对上，来源 集书阁.com这两个女人谁胜谁负？
“有意思。”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道：
“让她们两个斗一场，来源 集书阁.com咱们先在旁边看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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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集书阁.com接到太后赐来的短剑，刘骜犹如天崩地裂，再顾不上游猎，连夜返回洛都，求见太后。
吕雉对刘骜虽然严厉，但很多事上还是顺着他的心思。当初天子一意立赵飞燕为后，太后虽然不悦，来源 jishuge.one终究也没有多作阻拦。这一次吕雉却是毫不宽纵，天子捧着她赐下的短剑苦求不已，来源 集书阁.com吕雉不仅没有收回成命，反而又接连赐下白绫和鸩酒。
富平侯这下可傻了眼。来源 集书阁.com自尽他当然不肯，入宫请罪他又不敢——万一被太后下令杖杀，连天子都拦不住。
“来源 集书阁.com所以他就求到公公头上了？”
“富平侯终究是年轻，被太后一吓，就乱了分寸。”徐璜说着翘起唇角。来源 集书阁.com显然是因为富平侯求到自己头上而得意——看他的笑容，恐怕还在中间大大捞了一笔。
“徐公公是什么主意？难道公公亲自出面去求太后？”来源 jishuge.one话虽这样说，来源 集书阁.com可程宗扬一点都不信。连天子求情都没用，太后凭什么给一个奴才面子？
来源 集书阁.com
徐璜倒是有自知之明，
“来源 集书阁.com当然不是。就是找个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
能在太后面前说得上话的？“来源 集书阁.com胡夫人吗？”
来源 集书阁.com徐璜一怔，
“来源 集书阁.com你知道胡情？”
“来源 集书阁.com只是听说过。跟太后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嘛。”
来源 集书阁.com徐璜叹了口气，
“来源 集书阁.com要能找到她的门路倒也好了。”
“来源 集书阁.com那公公准备找谁？”
来源 集书阁.com徐璜笑眯眯道：
“来源 集书阁.com颖阳侯为人宽厚，有仁者之心。”
来源 集书阁.com徐璜竟然想到找吕不疑的门路？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忽然有些同情起徐璜来。如果别的事，找吕不疑也许是一着妙棋，但他显然不知道这里面水有多深。事关立储，再深的交情也没有情面可讲，何况徐璜身为天子家奴，跟那些外戚交情能有多深呢？
来源 集书阁.com说完闲话，徐璜提起正事，
“来源 集书阁.com那些欠条……”
“来源 集书阁.com公公放心！”程宗扬拍着胸脯道：
“来源 集书阁.com蔡常侍已经说了，欠各位的钱，月底全部还清！”
来源 集书阁.com徐璜眉开眼笑，
“若是还钱那便不急了——来源 集书阁.com多拿几个利钱也是好的。”
程宗扬听罢当时就无语了。徐公公也算是自己人，来源 jishuge.one可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来源 集书阁.com怪不得蔡敬仲感叹：这种人，不坑都亏得慌，半夜想起来都得后悔。
徐璜心情极好。来源 集书阁富平侯为了保命，大把大把的钱铢拿出来，来源 jishuge.vip到处找门路。他私下跟左悺商量过，都觉得这一铺做得。颖阳侯是太后亲弟弟，在洛都的名声也不坏。来源 jishuge.one自己派几个能说会道的亲信，拿擅杀贵人，来源 集书阁.com有伤太后令誉之类的借口危言耸听一番，说不定花不了几个钱就能挑动颖阳侯出面。到时富平侯拿出来的买命钱，自己和左悺一人一半……想想都快活！
徐璜正想着，来源 集书阁.com一眼瞥见外面有人探头探脑。他笑吟吟挥手，
“来源 集书阁.com你手下那个大个子来了，去吧。”
程宗扬出门，来源 集书阁.com敖润连忙过来，
“来源 集书阁.com冯大法让人捎信，说有客人来访。”
“来源 集书阁.com还是上次那个？”程宗扬有些好奇，
“来源 集书阁.com是谁？”
来源 集书阁.com敖润道：
“是个经商的，来源 集书阁.com姓程名郑。说是主公旧识。”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恍然道：
“原来是他。来源 集书阁.com奇怪……”
程郑与自己虽是旧识，来源 jishuge.one但只有一面之交，而且还是在游冶台那种地方，没想到他竟然上了心，不仅屡次登门拜访，还送上厚礼。来源 集书阁.com就算自己当了官，可大行令这种跟商贾完全不沾边的官职，也不至于会被人看在眼中。
程宗扬心下纳闷，想了想，来源 集书阁.com还是与敖润一同回到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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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郑还是老样子，来源 集书阁.com满面春风，未语先笑，手中还捧了个匣子。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笑道：
“原来是程兄，来源 集书阁.com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来源 集书阁.com
程郑笑嘻嘻道：
“来源 集书阁.com
这次哥哥是有事来求贤弟，自然要依足礼数。”
“程兄这么说就见外了，来源 集书阁.com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来源 集书阁.com愚兄是有件事要给贤弟说合说合……”程郑笑眯眯道：
“他们想让我来解释一下，当日是他们认错了人，来源 集书阁.com非是有意为之。误会，都是误会。”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吃惊地抬起眼，良久才试探道：
“来源 集书阁.com龙宸？”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叹了口气，
“愚兄的生意大半在晴州，他们找到我，来源 集书阁.com我也不敢推辞，只能厚着脸皮来找贤弟。”
“是他们说的，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认错人了？还是程兄自己猜的？”
“来源 集书阁.com是他们的原话。”
“来源 集书阁.com那他们劫走的钱呢？也是误会吗？”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笑嘻嘻道：
“贤弟误会了。钱铢的事跟他们没关系，这完全是误会。来源 集书阁.com我敢保证，那些钱铢跟他们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来源 集书阁.com
程宗扬似笑非笑地说道：
“来源 集书阁.com他们的意思是准备赔偿我的损失吗？”
“来源 集书阁.com这个……”程郑看了眼旁边的冯源。
来源 集书阁.com冯源知趣，立刻起身道：
“来源 集书阁.com我去外面看看。”
来源 集书阁.com等冯源离开，程郑这才开口道：
“宗扬贤弟，这事跟我毫无关系，他们怎么说，我原话告诉你，是真是假，贤弟自己忖度。但据我所知，他们行事虽然肆无忌惮，但从不虚言诳骗。这些事说说就罢，来源 集书阁.com反正我把话传到了。我来找贤弟，其实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程宗扬听得莫名其妙，龙宸死了一堆人，不但没有展开报复，反而找了个商人过来，说他们认错人了，那天发生的事全是误会——钱铢不是他们劫的，行动的目标也不是自己，至于死掉的人，压根没提，就当白死了——他们以为他们是蔡敬仲吗？来源 集书阁.com眼都不眨就想忽悠自己？
来源 集书阁.com听到最后一句，程宗扬才回过神来，
“来源 集书阁.com什么私事？”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叹道：
“老哥我如今遇到了难关，
来源 集书阁.com
就盼着贤弟能拉一把。”
程郑的难关说来也很简单。近日洛都大案频发，先是钦犯逃狱，接着是赵王谋逆，闹得满城风雨，其中最倒霉的一批，要算是来自晴州的商人了。来源 jishuge.one他们好端端作着生意，却莫名其妙被执金吾闯上门来，只要是晴州商人开的店铺，全部查封。而且至今没有给任何说法，为什么封？怎么处置？什么时候开？来源 集书阁.com什么说法都没有。
晴州商人在六朝经商，为避免地方官府欺压，自己设有商会，来源 jishuge.one
负责摆平各方面的关系，来源 集书阁.com而且晴州商人自己的触角也极为灵敏，上至王侯，下至百姓，都有他们的消息来源，可这一回说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内情。
来源 jishuge.one事到如今，晴州商会也知道事情大了。程郑更是着急，他一批货物被挡在洛水码头，不许上岸，每一天都在往水里扔金铢，连响都听不见。他也没有隐瞒，坦白说自己把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这边还是来得少的，来源 集书阁.com有些关系熟的，去得更多，可人人都说不出个眉目来，急得程郑一天三趟往商会跑。
商会的人心里也没底，只能拿话安抚众人，慢慢以拖待变。昨日又去时，遇到几个同病相怜的商贾，闲谈中程郑一来二去提到自己和步广里地陷那家有点来往，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来源 集书阁.com互通有无。谁知一出门就被人请到旁边的酒肆，然后有人说了一番话，让他原样带到。
程郑在晴州打滚多年，自然知道哪些人惹不起，小心应了下来。程宗扬昨日去了上林苑，来源 集书阁.com又等了一天才赶紧上门。
“那边的事，我也就知道个影子。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来源 jishuge.one把话带到，不得罪他们也就是了。要紧的还是那批货，来源 集书阁.com还请贤弟帮帮忙。”
程宗扬沉吟片刻，自己虽然挂着官职，来源 jishuge.one骨子里还是商人，自然能理解程郑等人的心情。他从徐璜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查封晴州店铺是太后的旨意——但也仅此而已，来源 集书阁.com至于缘由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想来程郑打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知道的也差不多，都弄不清这里面的关键在何处。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缓缓道：
“程兄，这事我只听过一点风声。不是我不想帮你，来源 集书阁.com实在是那边我也说不话——只怕天子也不好张口。”
说到这里，程宗扬把话已经说明白了，程郑焉能不懂？来源 集书阁.com既然连天子都不好张口，那就只有太后了。
听到程宗扬这样说，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反而笑了起来，
“其中的利害，来源 集书阁.com愚兄也知道一二。贤弟放心，我程郑做事，断不会让别人为难，游说宫里，解禁店铺这种事，我想都没敢想。”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听得好奇，
“既然程兄不是为解封店铺，来源 集书阁.com那会有什么事？”
程郑把匣子放在案上，来源 集书阁.com轻轻推到程宗扬面前，
“来源 集书阁.com愚兄想把一些产业寄到贤弟名下。”
程宗扬看着那只木匣，来源 集书阁.com半晌才微微一笑，
“来源 集书阁.com程兄有高枝不攀，何苦就我这低枝呢？”
来源 集书阁.com程郑一怔，
“来源 集书阁.com贤弟何出此言？”
来源 集书阁.com程宗扬把木匣扫到一边，
“来源 jishuge.one大家不妨摊开说吧。来源 集书阁.com程兄是吕氏门客，听说拜在襄邑侯门下。当初还请了晴州干黑活的，打听过我的底细。大家萍水相逢，突然送上这么一份大礼，你说我该怎么想？”
程郑手指下意识地敲着几案，良久忽然起身，来源 集书阁.com解下外袍，露出里面的夹衣，然后用随身的短刀拆开夹衣一角，抽出一张薄薄的羊皮。
程宗扬接过摊开，来源 jishuge.one心口顿时一阵剧震。那张羊皮上印着一副肖像，正是用影月宗水镜秘术留下的影痕。来源 集书阁.com羊皮上是一位略显憔悴的文士，他面带微笑，双目中却带着一丝决绝的意味，一如战士走向沙场的决然和视死如生。
看着羊皮上那张微笑的面孔，程宗扬恍忽中仿佛回到那个长戈如林的战场。惊天的战鼓响彻草原，食不裹腹的六朝精锐与兽蛮和罗马军团浴血而战。漫天的箭矢，驰骋的战车，如雪的刀林，来源 jishuge.one纵横的投枪，狂舞的战斧，来源 集书阁.com坠落的鹰帜……
程宗扬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一切，直到此刻，所有的记忆都鲜活起来，他仿佛闻到战场中的血腥气息，来源 集书阁.com听到那些军士们慷慨赴死的战歌，看到那个在万军丛中显得有些单薄的文士身影……
程宗扬轻轻抚摸着羊皮上的人像，在心里低语道：来源 集书阁.com文参军，好久不见了……
忽然他眼眶一热，来源 集书阁.com久违的泪水奔涌而出，一滴滴落在上面。